【明報專訊】金融海嘯捲起的滔天巨浪,衝擊着香港的經濟和人心。雷曼事主的悲情仍在,失業自殺的噩耗已踏浪而來。
匯豐的盈餘仍有600億港元,但卻掀起減薪裁員的序幕,日前有450人被裁,被炒者只能暗自飲泣,倖存者被迫笑着離開,不准影響匯豐的形象。匯豐曾以香港銀行自居,飲香港水流着香港血,但盈餘稍低便裁員自保,流露集團的冷酷無情,惹來烽煙如潮的罵聲。
香港瞬間成為悲情城市:一個失業司機拆窗花跳樓,一名特警輸掉股票與祖母燒炭而亡。金融海嘯催化着傷心的故事,也觸發人們的哀痛和沉思:難道香港只能在順境飛揚,不懂得逆境求存?難道商業世界只有涼薄,失去患難相扶的人性與人情?
我想起一本感人的小書,日本作家栗良平的《一碗清湯蕎麥麵》,故事發生在札幌,一間「北海亭」的蕎麥麵店。
日本除夕夜,有吃蕎麥麵的傳統。有一年,北海亭打烊前,有母親帶着兩個孩子進來,吞吞吐吐的說:清湯蕎麥麵,只叫一碗,可以嗎?老闆娘心裏明白,極力歡迎;老闆更是好心,用個半麵團優待這三母子。
第二年除夕,三母子又在打烊時分,滿足地分享一碗蕎麥麵,老闆娘像上賓般照呼,老闆再暗地用個半麵團,收150元的一碗價錢。
第三年除夕,蕎麥麵已漲價至200元,但老闆娘到打烊時分,悄悄換上150元的舊價,靜待三母子。
三母子真的來了,母親吞吐地說:清湯蕎麥麵,只叫兩碗,可以嗎?老闆娘熱烈歡迎,老闆卻用3個麵團,收兩碗300元的價錢。
老闆娘從談話中,知道更感人的故事:父親車禍傷了8人後身亡,母親每月要償還保險。於是,哥哥送報紙,弟弟做家務,母親全力工作,3年還清欠債。這個除夕,可以吃兩碗蕎麥麵。
往後,母子沒有再來。北海亭的老闆娘,仍在除夕打烊後,空着那張桌子。12年後,終於等到三母子,原來她們曾離開札幌。如今,孩子已長大,一個當醫生,一個任職銀行,但對北海亭的溫暖和蕎麥麵的懷念,永誌不忘。這一次,母子叫了3碗麵,艱難的日子終於過去了。
《一碗清湯蕎麥麵》的故事,曾在97年金融風暴後,激勵日韓億萬民眾,成為逆境的心靈雞湯。南韓三星集團更在月虧1700億韓圜的低谷期,向45000名員工朗誦這故事,學習母子逆境的堅毅和團結,也學習北海亭的溫情和體貼。
有合理盈餘 何不拿出人情
匯豐大班鄭海泉是我新亞的學長,70年代曾領導盲人工潮;他也是我初入立法會的同事,提醒我關心弱勢者的權益,應是一個有心人。但匯豐的裁員讓我不安,那些哭泣的員工,那些失業的家庭,難道不會勾起鄭海泉的熱血和回憶嗎?我並非罔顧企業的艱難,只希望匯豐仍有合理的盈餘時,能體現大企業的人性與人情,像三星集團和北海亭麵店一樣。我更希望那些逆境的人們,像共吃一碗清湯蕎麥麵的母子,帶着樂觀的微笑走過生命的低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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